这是一个系列的开头。我要讲我们大约两个月前在 Prolog 的科技团队里启动的这场转型:它为什么开始,什么正在做对,什么代价高昂。这不是台上的理论。是我们亲历的东西。
我决定写下来,理由很简单:当我去找该怎么做时,找到的是大量的观点,却很少有真正身处过程之中的人的实录。如果这篇文章能成为另一个动手建造的人可以依靠的地方,那就值了。
一切从一份不适开始。
我看到了什么
三月,我和我的合伙人 Jean 去了德州的 SXSW,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创新展会之一。我回来时变了,那份不适没有消退。不是我在台上看到的东西。是我看到那些公司已经在实践里做的东西。
回来后,我一头扎进那些真正在用 AI 建造的人的技术内容里。不是 Instagram 和 LinkedIn 上那种温吞的内容。是深的那种,来自亲自动手、并把所学发表出来的人。我一个接一个地撞见那些真正改变了工作方式的公司的案例。这个差别既微妙又巨大:它们不是“开始用 AI”,它们把 AI 放到了中心。
而且没法把它当成台上的炒作打发掉。这是工业规模的采用:大公司、小公司,所有人都朝同一个地方走。让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一个简单的数字:财富 100 强里每 10 家就有 9 家已经采用了 Copilot。但真正要紧的数据不是采用率。是收益的大小。只把 AI 塞进旧流程的人,报出来的是多 10%、20% 的生产力。围绕它重建的人,报出来的是倍数:5 倍、10 倍。这些案例我会在接下来的文章里一个一个展开。眼下,要紧的是它们共有的那个转折。
放在一旁用 vs. 放到中心
这个区分看着小,却是它决定了一切。
用 AI,是在一旁打开一个工具,照旧走原来的流程。流程还是那个流程,岗位还是那些岗位,评审还是那套评审。AI 只是多出来的一个标签页,每个人各自和它周旋。收益出现在边缘。
放到中心,是围绕它重新设计流程。你假定 AI 会建造大部分工作,并据此重做流程、岗位和评审。上下文不再死在一次对话里,而变成共享的。收益是另一个量级,因为这不是同样的工作变快了。是工作在改变形态。
同样的工作,AI 的两个位置
AI 放在一旁 vs. AI 放到中心
AI 待在旁边的一个标签页里。流程、角色和评审都照旧。每个人各自摸索,各走各的路。
+10–20% 的边际收益。瓶颈还在原地。流程、角色和评审都被重建,让 AI 成为动手构建的那一方。上下文共享,不会在一次对话里消失。
另一个量级 的收益。不是多 10%,而是工作本身在变。当我想通这一点,要问的问题就不再是“我们采用哪个工具”,而变成“在我们的工作方式里,有什么是为一个没有 AI 的世界设计的”。于是我开始向内看。
诊断:各自为战
三月底,甚至在我们迁到 Claude 之前,我和 Prolog 产品、设计、工程的人坐下来,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:你日常怎么用 AI?哪里好,哪里卡,你在运营里看到什么瓶颈。
我听到的东西击中了我。
每个人用一个工具。一个用 Copilot,一个用 Claude,一个把什么都丢进 Prolog 内部的 AI。而比工具零散更糟的是上下文零散:一个人和 AI 对话时搭起来的东西,就死在那里,随他而去。比如维护团队,在 Prolog 的 AI 里搭了一份不错的材料,带着那个产品的规则。可那东西传不到轮胎团队,而轮胎团队需要同一类上下文,只能从零开始。
有一件事一直留在我脑子里。开发者们在回避用 AI 去评审大的 PR,怕在一周结束前把额度烧光。想想这多荒唐:一个人得在两件事之间选,要么用 AI 做完自己承诺要交付的任务,要么把同样的额度花在评审同事那个巨大的 PR 上。它变成了对一项稀缺资源的争夺。于是没人愿意接别人的 review。
团队里有人用一句话总结,那句话我再也甩不掉:
我们用 AI 生产,却不用 AI 评审。
每个人各自为战,按自己的方式,用手头凑合的工具。对一个人管用的,没有变成另一个人的配方。没有标准,没有共同的地方。
而这不只是用法,是结构
我看得越多,越清楚这没法只靠教会所有人“用得更好”来解决。用法只是症状。底下的结构才是没准备好的那个。冒出了三个窟窿。
第一,上下文散落各处。一块在 Notion,一块在 Drive,一块在 Jira、在 Figma、在 Fathom。没有单一的真相来源。于是每次和 AI 的新对话都得从零解释一切,因为它需要的信息散在五个地方,却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没被整理过。我们在 token、在 request、在时间上付出代价,只为重新拼起某个角落里早就存在的上下文。
第二,人是那团胶水。产品的某个人用 AI 生成一份 spec,传到一个文档里,把链接发给下一个人,后者拿过来丢进自己的 AI 项目。AI 出现在两端,从不在中间:它产出一块,一个人用手把结果搬到下一个工具,另一个 AI 又从头开始。流程仍然是人的。
第三,架构。我们用十年搭起来的底子,是为一个瓶颈是人、不是 AI 的世界造的。它在一些地方缠成一团,有些部分没有测试,而这恰恰卡住了 AI 本可以带来的快速变化。这不是谁的道德缺陷。这是十年间那些一路管用到现在的决定的累积。AI 只是把它摊到了台面上。
而且必须说清楚:这不是团队的缺陷,也不是 Prolog 的缺陷。这是任何一家把 AI 贴在旧工作方式之上的公司都会遇到的。每一家有十年历史的公司,都带着一套一路管用到现在的做法。AI 给它打上一束聚光灯。而改变它的责任在我。
为什么要重建一切,而不只是工程
第一个诱惑是在工程里解决。这说得通,那是 AI 最快扎根、也是我们已经起步的地方。但陷阱正藏在那里。
如果一个部门以 AI 的速度前进,而旁边那个还是人的速度,那我什么都没加速。我只是把瓶颈挪了个位置。
想想整条流程。如果工程开始以小时为单位交付,而产品还要几周才能写完 spec,那现在拖住队伍的就是产品。把产品和工程都解决了,可验证还靠手工?那就卡在验证上。而且这不止于科技:如果我们上线了很多东西,而市场没法以同样的节奏对外宣布,瓶颈就跑到了市场。加速某一段,并不能解开这场堵车。只是把它推到下一段。
加速一段并不会清空队列
瓶颈只是换个位置
我只加速了工程
我加速了产品和工程
你加速的每一段都会点燃下一段。堵车不会消失,只是换个位置。
所以,四月底,我们开始重建整个科技。产品、设计、数据、质量。不只是工程。如果 AI 要放到中心,它就放到整条流程的中心,而不是某一块的中心。
接下来会有什么
在接下来的文章里,我会把这里的每个部分展开。什么是“harness”,那个让 AI 真正出活、而不只是交付零散片段的基础设施。当 AI 成为动手建造的一方、人变成指挥和评审的一方时,每个岗位的工作怎么变。以及为什么当有东西出问题时,对的问题不再是“我现在该做什么”,而变成“上下文里缺了什么,才能让这事不再发生”。
这场转型正在进行,有对也有错。两样我都会在这里讲,随它发生。这不是配方。是我们正在亲历的东西。如果它能给同样在建造的人当一张地图,那就更好了。